文化周刊 | 寻迹古驿道 琼崖古道音尘远

  █ 何以端

  驿道又称“官道”,是古代最优质的通道,官民均可通行,桥渡齐全。驿道系统是古代交通的骨架,社会就像与之紧密相连的血肉。

  琼崖古驿道的主体是“环岛驿”,加上一条中路,以及北路短线。汉唐以后,环岛驿以千年岁月逐渐成形,又在六七百年中不断完善,对推动海南社会发展居功至伟,堪称千年无字史诗。

海南岛明代古驿道示意图。 制图\何以端

  拂去历史尘埃 想见海南从前

  历史文化要能让大众感到触之仍温,就必须有实体寄托,做到考有史据、图可标志、足可亲履、雅俗共赏。海南至今尚存可致此效的系统性历史遗存,恐怕非“琼崖古驿道”莫属。

  现存的海南驿道遗迹是明初洪武三年(1370年)重设运行的,结构完整,效能可靠,反映了华夏先进水平。海南从此进入空前的一轮发展,百余年间城镇、墟市大增,商品经济热络,人才井喷涌现,这一切都离不开环岛驿的周流整合。

  自从晚清邮政取代了邮驿,民初汽车公路又连片取代驿道,随后社会更是大故迭起,沧桑数变。陈旧的古驿道陆续被更替和消逝,淡出社会视野,湮没于无形。

  距离产生美感。到了21世纪,消失百年的“驿道”“驿站”成了历史概念,被借以寄托越发珍稀的历史情思。

  有心人知道古远“环岛驿”是个瑰宝,一直希图拂去尘埃,让它们重回社会,为今人的精神需求服务。只是,那若明若暗地躲在史志边角的古驿已成传说,不但物质实体难于辨识,而且很多地名也陆续消失,掩藏在厚厚的历史尘埃之中,钩沉不易。

  追溯信史意义上的古驿道既可慰藉乡愁,也能寻回历史重心。笔者多年勘察考据,将海南27座明代驿站(包含前后更替关系的达30座)、100多所明清铺舍中的绝大部分,逐个追溯定位,发现驿道上的不少路段,是对更早以前宋元线路的继承,直接关联苏东坡居琼“如度月半弓”的足迹。

  驿道还是人文荟萃之地,与诸多城池等古迹连成有机整体,像一根金线串起一把珍珠,熠熠生辉,相互呼应。古迹从此不再孤立存在,可谓“柳暗花明又一村”。古驿道上,不少路段本身还是极佳的风景区,一旦钩沉出驿道走向,它们就可能成为兼具历史与自然属性的双重遗产。

  当代环岛交通 沿袭驿道线路

  古驿道是现代交通的发轫。当代海南公路乃至高铁,不少线段沿袭驿道走向,尤以中部、南部山海之间为甚,因为利用天然通道,选择地形阻力最小、四季通行最安全的线路是古今共识。这些驿段在当代依然车水马龙,是民生大动脉,只是其前身不为人知。

  笔者经过多年实地寻访和文献查考,尝试将古驿道串联、钩沉的重要史迹,按顺时针环岛的顺序呈现一番。

  南渡江之名,源于宋初琼管安抚司(明清的府城)以南的“南渡”,这是东路驿道首渡,驿路上的南渡村原址尚存。后来水文演变,渡口北移到博冲(今写作北冲),但江名已定;

  海口美兰国际机场以所在地美兰村命名,该村是明代驿道梅蓝铺舍所在,当代的空港,成为古代交通的接力站,使得历史对接了当下;

  万历三十三年(1605年)琼北大地震陷断了老东路驿道,其陷断点位于今海口市红旗镇官桥村以东,由于并未沉海,成为地质史上鲜有记载的低丘堰塞湖,因此故址至今尚可寻觅;

  东行驿道第一站“宾宰驿”在唐宋文昌县治,即今文昌市东路镇潭豹南村,其东数里,就是“邢(宥)丘(濬)相送”故事的发生地、驿道路段葫芦谷。今葫芦头村及村前东西走向的便道,就是历史遗存;

  三亚天涯海角景区内的“海判南天”巨型石刻组,是康熙年间中外科学家联合进行地理测绘时,在古驿道网最南段下马岭旁特设的“观天石”,迄今毫发无损,是那次科考行动的唯一地面石刻遗存;

  三亚崖州学宫与西侧驿道(当代大路)之间的那块空地,是明代潮源驿遗址。潮源驿是琼崖古驿道东西两线交接点,也是华夏千年驿道网的最南一站;其西北数十米驿道边的崖城粮站老仓库,是清代崖州“水师守备署”旧址,也是史上我国对南海实施具体管治的最早基层官署遗址;

  永乐大航海时代,“番国贡船”指定首泊港、百余年中接待无数海外贡使的德化驿,位于今乐东黎族自治县乐罗村乐一小学校园内、故驿道边,是“海上丝路”的特殊节点;

  “五公”之一的宋代胡铨,以及诗人杨万里所经停的归姜驿,位置今儋州市东北新盈农场的老抱舍村;

  接待过苏东坡的北宋澄迈通潮驿、昌化军古儋驿,可以小范围准确定位;而苏东坡曾居停、久已消失的临高县英丘都故治驿站,具体位置也有了眉目……

海口南部的明代中期石板驿道(消失前)。何以端 摄

  海府石板驿道 远胜省城百倍

  对于历史人文的重度爱好者,更希望看到原来的古驿道面貌——石板路面。

  晚清的海府地区,商民曾集巨资以精加工的长方形大石板铺设驿道,宽阔平整,质量远胜省城广州。民国初年,辛亥元老夏寿华视察海南,对石板街道极口赞叹:“(海口)正街一道,纯以石条匀铺,较省城之街道整洁妥帖不止百倍。”这“正街”就是贯通海口南北二门的博爱路,亦即明清北路驿道。“入(府城)北门,街道平整,较胜省城百倍”,这便是贯通府城南北门的古驿道。府城内的东西向驿道铺石亦相同,且远远通出四门之外,如城西驿道(今大路街)就全是精美石板道路。

  从今府城忠介路出大西门、小西门,沿大路街、海师校园黄槐路,连接城西路,直到头铺村,笔直大气的十里通道,豪雨不淹,正是西行驿道首段的原位所在。

  可惜的是,由于现当代公路网及房地产业的大规模淘洗,古驿道已基本消失。今天还能被人访得的古石板道,又往往不是驿道。其中,海口市遵谭镇东谭村的明代后期“五里官道”尤为精美大气,尽管不是古驿道,但据此足以追慕早已消失的晚清海府古驿道形制。

  尽管珍稀,但真正的古驿石板道,还是有几处孑遗的。

定安县城北门外“外巷”通往南渡江边的清初石板驿道。何以端 摄

  譬如,定安县城的北门洞,以及城外“外巷”通往已废弃的南渡江码头,铺设规整的玄武岩石道和石台阶,连绵近百米,是原汁原味的古石板驿道。清康熙后期,定城重开北门,中路驿道过江后,自北门码头入定城,两三百年的水运热络,所有石板都被磨踏得圆润标致。

  海口市西部北铺村的一段石板路,是崇祯十二年(1639年),澄迈知县汪之光将县城通往府城方向的二十里驿道铺上石板的遗存。北铺村这段石板路做工精美,斜坡位置还特地凿出防滑的十字纹。

澄迈县老城镇“封平约亭”旁的多峰铺石板道。陈耿 摄

  澄迈县老城镇大丰村的古道是明清时期多峰递铺所在,驿道自村中穿过,清代既有墟市,又有知名的“封平约亭”。石板看似清代前期铺设,仅经粗加工,大致平整,宽度也不严格。这样造价较低,反映乡野财力有限,而路面的舒适、美观程度比较一般。

海口市西部北铺村的晚明石板驿道。何以端 摄

  还有一些在我们“眼皮底下”消失的石板驿道,虽不可再现,但毕竟留下彩照,仍可遥想当年风采。

  例如府城东门到铁桥村之间的石板道,与当代滨江路大致平行但离江边较远,应是东路驿道出城首段,晚清时期所铺设。

  又如中路驿道,2015年底,笔者在海口市龙泉镇以南意外发现尚存长度近一公里的石板路。这是存世最久、最长的原始驿道,曾被先贤王佐赋诗,非常珍贵,可惜未能引起关注和保护,不久后便被新修的大道覆盖。

  此外,万泉河下游的江心岛——琼海市乐城岛700年古驿道,自码头至乐会县古县治数百米的大块烧结砖路,是近代拆除乐会城墙铺设的“城砖路”,一直存留到2009年。

  其实,历史上大多数的驿道都是土路,甚至就是海边沙滩。乐城岛南岸留客村以南的2公里乡道虽已硬化,却是古驿道的原线遗存,幽静古雅。类似的古驿原线遗存,各地还有不少。

  当自然美景与富含人文营养的史实相交融,便能构成令人身心愉悦的旅游资源。沿海环岛游,是海南最大的一支“潜力股”,期望驿道的系统性遗存再立新功,为海南岛的旅游业做出不可替代的贡献。

  (作者系海南师范大学海上丝绸之路研究院特聘研究员)

原标题:寻迹古驿道 琼崖古道音尘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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